我的一天(04/04/2026,星期六)
文/劳柯
孩子们从周三开始度春假。不用上课,两个姑娘自然很很高兴。不过我和孩子妈妈都要正常上班,也没有办法带她们出去玩,她们就邀请她们朋友来家里玩。昨天中午我打电话告诉孩子妈妈我不回家吃中饭了,顺便问一下孩子们在干啥,孩子妈妈说我们的二闺女和朋友们正在家里拆房子呢,大闺女正准备出去和她的朋友去吃冰淇淋呢。我说她们高兴就好,春假本来就是来玩的。
今天我们要带孩子们去华盛顿,表面的目的是去看樱花,但樱花的花期早就过了,所以其实就是去吃顿好的。说出来有点离谱,驱车四个小时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华盛顿去吃顿饭,但我们常常这样做,也就感觉不到多离谱了。另外周末在家,孩子们总是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现在打着度春假的名义和她们一起开车出去,一家四口可以在车上说说话听一听歌,其实也是很好的。
我有一位大学同学就住在华盛顿,我们去那里的时候偶尔会去找他,有一次我们去他家,带了自制咸菜,他说很好吃,最近我自制了很多那样的咸菜,本来想带一些给他,但想到时间太紧了,又没有事先打招呼,只有作罢。离得那么近,这次不见下次见,总有无数次的见面机会。每次见到他,我都会意识到我自己老了,因为我看到他老了。
不见儿时的伙伴,是不会觉得自己老的。
我们给猫猫开了一个罐头,在它的饭盆离放了很多它喜欢吃的干粮,当然还给它准备了很多水。猫猫看着我们忙前忙后地在收拾东西,又给它预备了那么多吃的,我估计它已经知道我们又要出门了,于是我走到那里它就跟到那里,我停下来它就抬头看着我叫。临出门的时候我蹲下来摸摸它的头,说:我们就在外边住一个晚上,明天就回来了,你自己在家里过一天,就一天。它似乎听懂了,似乎也同意了,其实它只有接受的份,同意与否都不能改变我们的决定。
一家人坐在车里,先听中文歌再听英文歌。每次听的中文都是那几个人唱的,我问孩子妈妈能不能听点最近的新歌,她说可以啊,但我不一定喜欢。于是我们就听抖音金曲,只听了几首就觉得很是无味。离华盛顿还有两百公里的时候孩子妈妈就问中午饭是到华盛顿吃还是在路上吃,孩子们说要到华盛顿吃,我说要在路上吃,孩子妈妈说如果路上能找到好吃的餐馆就在路上吃,找不到就到华盛顿吃。她虽然这样说,但说完后她就开始找华盛顿的餐馆了。
我的一名学生给我推荐了两个餐馆,一家是做东北菜,另外一家做上海菜,但这两家餐馆都在马里兰,离华盛顿市区比较远。孩子妈妈就问要不要去吃《峨眉小馆》,十几年前我们在那里吃过一次,觉得还可以,而且因为那家餐馆的名字很好记,于是全家都记住了这家餐馆。我说第一次吃这家餐馆是在二十年前,估计厨师都换了好几波了,原来好吃,今非昔比,现在不一定好吃。于是孩子们就想起有一次我同学请我们吃的那家餐馆,虽然后来我们又去吃过两次,但一直没有记住餐馆的名字,虽然我们四个人一起想,但怎么也想不起那家餐馆的名字。我提醒孩子妈妈说上次我们去吃的时候拍了照片,然后我们就开始想上次是啥时候去的,算来算去,终于记起了去的日子,也就很快找到了那张照片,也就知道餐馆的名字和地址。
到那家餐馆还要两个多小时。我说我已经饿了,挺不了两个小时了。孩子妈妈就说那就赶快吃饭吧,疲劳驾驶可是不好的。我们吃完饭又在休息区休息了一会,等我们到宾馆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了。
华盛顿艳阳高照,游人如织。孩子们本来想待在宾馆里,但我和孩子妈妈说:来都来了,虽然樱花都谢了,但我们还是要去看一下的。孩子们没有办法,只能和我们一起出去。
我们在万人丛中走了将近一个多小时才来到据说应该是樱花灿烂的湖边。残花已去,嫩牙新出,湖水蔚蓝,白云入影。她们三个都走累了,一到湖边就找一个凳子坐下,我站在湖边,手扶着栏杆,看着枝头嫩绿小树叶,眼前偶有残缺的花瓣飞过,突然有些伤感了。樱花年年开,而欣赏它的人却年年不同,真是: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今夜谁家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人世间太多的不如意,观花花已去,访友友未归。
我正陷入沉思,突然有人拍我肩膀,我回头一看,是面如桃花的二闺女。她说:爸爸,我们回去吧。我说:再让爸爸一个人待一会,爸爸正在思考呢。闺女说:花是花,树是树,湖是湖,天空是天空,白云是白云,我们都累了,回去吧。我说:闺女说的很有道理,爸爸只是不知道怎么就变老了。
路边有共享单车,孩子妈妈不敢骑,但两个闺女要求骑车回宾馆。我说:那么多车和人,你们两个骑车回去,我不放心。大闺女说:这里有自行车道。说完,两个孩子都看着妈妈,她妈妈说:你爸爸不放心。大闺女说:我们又不是第一次骑自行车。我知道我再坚持也不会改变她们的想法,于是只能同意。
‘天意’在我这边,她们手机上的应用程序不工作,没有办法打开共享单车的锁,二闺女先放弃了,大闺女也依依不舍地放弃了,于是我们又原路返回。在回宾馆的路上,看到一家星巴克,闺女们要和冷饮,于是我们就走进去买了饮料。闺女们喝着饮料,孩子妈妈问:晚上我们去吃那家四川餐馆吧?大闺女问开车要多长时间,孩子妈妈说要半个小时,大闺女说:太远了,不去。我说:半个小时不算远。她说:你们来这里就是为了吃中餐吗?吃中餐在家里就可以吃到,为啥要跑到这里。说完她看了看我和她妈妈,我和孩子妈妈面面相嘘,有点哑口无言。
我们跑到美国是为了吃中餐吗?当然不是,但我们却到处找中餐吃。我们永远无法解决刻在骨子里的矛盾。
虽然被闺女问得哑口无言,但孩子妈妈依然找到一家走路只需五分钟的中餐馆。我看了那家中餐馆的位置,就说:这家叫重庆楼的我吃过至少五六次了。我有个同学在美联储工作,她的办公室就在附近,有一次我们就是在这家餐馆吃的。想到这,我突然发现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和这位同学联系过了。最近听到一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不和你联系,不是因为你不重要,只是我不知道我在你那儿重不重要。
其实重不重要都没有那么重要,想联系的就联系吧,想多了也没有用。
餐馆很近,大闺女也就没有反对的理由。
我们点了四个菜,有一道菜是无论在哪个中餐馆都必须吃的:辣子鸡丁。二闺女说她要吃遍所有她吃过的中餐馆的辣子鸡丁,然后比较出哪家是最好的。不知道她能坚持几年,亦或突然有一天她忘记了自己曾经说过这句话。
人一辈子会说很多话,没有几句可以跟着自己一辈子的。
我的一天(04/11/26,星期六)
我坐在沙发上,猫猫蹦了上来,它把它的两只可爱的前爪搭在我的肩膀上,抬头用它清澈的漂亮的眼睛看着我,我抚摸着它的头,慢慢地说:猫猫啊,我想睡一会,可是怎么也睡不着。它依然看着我,对我‘喵喵’了两声,那形象似乎听懂了我的话,似乎在劝我压力不要太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对它说了声谢谢,然后它就盘在我的腿上。
有个短视频说猫猫是转了五世的和尚,到转第六世的时候,他决定转世成猫猫把自己五世修来的灵气转给他认为是好人的人。七年前的那次相遇,不是我们领养了猫猫,而是猫猫选择了我们,因为它认为我们是它可以接受五世修行的人。关于这件事,我们是不知道真假的,但猫猫的灵气我们是知道的。无论你是烦恼还是高兴,它总会来到你的身边,默默地陪伴你,用它世上最美丽的眼睛看着你。
猫猫在慢慢地把它的灵气转给我们,等它转完了,它就该走了。我不知道它最后会怎么样离开我们,但我知道它有走的一天。我真希望它的灵气永远不会转完,这样它就不会走了。
二闺女下来看到我先敬礼,然后说:爸爸,星期六快乐。她每天起床后看到我都会说这样的话。她一直是笑嘻嘻的,似乎从来没有烦恼。她对一切她认识的人都非常好,在她的脑海里所有的人都是好人,所有人都值得她热情地对待。她的‘甜’比所有的世上最甜的食物都要甜上千万倍。她吃着我早上做的葱油饼,然后朝我竖起了大拇指,说好吃。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妈妈问她是爸爸做的牛排好吃还是妈妈做的牛排好吃,她笑嘻嘻地不说话,她妈妈又问了一遍,她说:爸爸和妈妈做的都好吃。
大闺女走到我身边把猫猫抱起来,她把脸和猫猫的脸贴在一起,嘴里说着:猫猫,猫猫,你好可爱啊。猫猫就抱着她的脖子。我们家大闺女属虎,我就称她为大猫。我说:大猫,你把猫猫放下,我们两个打一架。“打架”是一种游戏,这种游戏在她很小的时候已经开始了,游戏很简单,就是用拳头互捶。我虽然挥舞无所此拳头,但从来没有打到在她身上过,几年前她还不知道到轻重地打我,现在她挥舞拳头也和我一样是‘吓唬’。偶尔会不小心打在我身上,她会停下来拍拍我的肩膀说:爸爸,我不是故意的。所以现在的‘打架’游戏不过是相互挥舞拳头而已。
看着可爱的闺女们,我知道她们也有离开我们的一天。几年前我对大闺女说等她长大了她就会离开家,听我那样说她还抱着自己的妈妈哭着说她长大了也不离开,她妈妈安慰她说不让她离开。她终究还是要走的。我不知道她们将来会遇到什么人,又会爱上什么人,也不知道什么人会爱上她们,但我知道终有一天闺女们会跟着她心爱的人离开我们。当那一天真的来到时,我心里一定会有一万个不愿意,但我所能做的事情只能是祝福和接受。
大闺女立志要学医,她已经选了好多和医学相关的课程,孩子妈妈也花了很多时间去查全美医学院的高校。二闺女立志要学工程,我劝她学核能工程,她不置可否。小时候立志是对的,但这些‘志向’是会改变的,甚至于改变会非常容易,因为这和她们将来遇到人有关。我确信将来她们会遇到改变她们人生轨迹的人,那人可能是她的师长或者她的朋友,因为遇到那个人,她们现在的志向也许会彻底改变。
手机给我推荐一张九年前的照片,是一张我和组里的博士生和博士后的合影。那个时候我已经离开俄亥俄州立大学快半年了,当时有一半人跟着我去了新的学校,而照片里的人是当时还在俄亥俄州立的的另外一半。照片中总共是个人,当时他们要么就要毕业了,要么到秋天会搬到那所心学校。。其他人毕业后走了,唯独一位从马来西亚的学生毕业后一直没有离开我们课题组,学生换了一波又一波,她就这样一直待着,和我的两个闺女一起长大,一晃就是十三年。写道这里,我突然觉得我应该催她离开了,在这里继续呆下去,我担心她会错过外面精彩的世界。
孩子妈妈给我泡了一杯茶,茶的名字叫‘黄金牙’,这种茶似乎是和尚喝的茶,虽然有茶之名,但却没有茶的浓香也没有茶色彩,但有淡淡的甜。茶是一位学生送的,那位学生似乎和一个寺院有关,每年的春节都会收到寺院寄来‘禅食’。今年收到‘禅食’就有这种茶叶。我不是第一喝这种茶叶,我第一次喝禅茶是在成都。那是08年或者是09年的事了,那一年我去成都,有个叫林雨的朋友请我去一个叫‘在水一方’的茶馆喝茶,就喝过一种禅茶,是不是叫黄金牙,我有点不记得了,但记得那茶无色无香但有甜。很久没有和林雨联系了,她的闺女比我们家的大闺女大一岁,也就要去上大学了。
我把茶放在桌子上,站起身给孩子妈妈一个大拥抱。这是我的亲人,我一辈子的亲人。一切人都会离我而去,而她不会,我们会在一起慢慢地老去,然后就是过一辈子,然后就等着下辈子再见。世上是个轮回,每一世我们都会遇到相同的人,只是我们自己不知道罢了。她遇到我,我遇到她,虽然我们小的时候不知道,但走着走着就知道了。
一路走来,走掉了很多人,但有一个人会平平淡淡地和你在一起,那种平淡是带着甜味的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