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纪念的回忆50年前的今天
保罗·克鲁格曼 (Paul Krugman)
2026年7月4日
(配图说明:1976年里斯本:米格尔·贝莱扎、安迪·阿贝尔、杰夫·弗兰克尔,还有我)
今天是这个国家建国250周年纪念日。本应是欢庆的日子,但现实并非如此。美国的250岁生日将会是一个阴郁、沉闷的时刻。据我所知,即便是“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的狂热支持者们也感到消沉。他们显然并没有涌向唐纳德·特朗普那场寒酸、破败的“州(国家)博览会(庙会)”。
这与二百周年纪念(1976年)有着天壤之别,那次纪念活动我以一种不同寻常但刻骨铭心的方式度过。
那是1976年的夏天,我身处葡萄牙。就在两年前,葡萄牙刚刚经历了“康乃馨革命”,推翻了法西斯独裁统治,建立起了一套经受住时间考验的民主制度。
当时,我是麻省理工学院(MIT)研究生小组的一员,在葡萄牙银行(相当于美联储)工作。7月4日那天,我参加了美国大使馆在里斯本公园举办的野餐会。
那是一场小型聚会。如今的里斯本挤满了美国游客和外籍人士,但在当时,我们这些美国人屈指可数。甚至连美国政府驻当地的人员都相对较少,因为面对普遍存在的反美情绪,美国在刻意保持低调:当时许多葡萄牙人仍在谈论美国如何在三年前帮助推翻了智利民选政府。里斯本各处可见“打倒中情局”(Morte à CIA)的涂鸦——尽管其中一些涂鸦上又被人用更新鲜的油漆添上了“以及克格勃”(e ao KGB)的字样。
因此,大使馆通过邀请在里斯本的美国人以及其他友好国家使馆的工作人员来充实野餐人数。我记得当时还和几位西德人聊了天。
那场野餐气氛很迷人。我们站着啃热狗 — 天知道在那个以盐渍鳕鱼和烤沙丁鱼闻名的国度,他们是怎么弄到热狗的 - 并听着大使宣读杰拉尔德·福特(Gerald Ford)发来的爱国致辞。我记得当时对美国感到非常自豪。
此外,在二百周年纪念日感到振奋的美国人不止我一个,那确实是一个令人鼓舞的时刻。
考虑到当时美国在许多方面都陷入困境,这种阳光明媚的心态似乎有些奇怪。我们刚刚在越南战争中遭遇了耻辱性的失败。我们的城市一团糟:1976年纽约发生了1600起谋杀案,是去年的5倍多;时代广场上满是瘾君子和色情商店,令人触目惊心。哦,对了,那座城市当时刚刚破产。
然而,不知何故,美国人在二百周年庆典上还是玩得很开心,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惊讶的乐观情绪。
乐观的一个来源无疑是越南战争的结束。是的,它是以失败告终的。但它毕竟结束了,这意味着年轻的美国人及其家庭不必再为征兵而担忧,晚间新闻也不再充斥着伤亡数字。
乐观的另一个来源 - 象JD·万斯(JD Vance)这类人永远无法理解 - 是理查德·尼克松(Richard Nixon)的下台。对“水门事件”如何将尼克松拉下马的满意,主要并非源于党派偏见。相反,水门事件的整个过程让人觉得是美国精神的一次确认。记者是英雄,媒体尽了职,国会亦然。没有人会称杰拉尔德·福特为伟大的总统,但他显然是个正派的人。权势者被追究了责任。看起来,美国依然保有其灵魂。
今天,还有谁敢这么说呢?
在迎接美国250岁生日的前夕,我们目睹了总统腐败行为的确证,其规模是尼克松做梦也想不到的。这本身就很糟糕。更糟的是,没人相信特朗普、他的亲信及其爪牙会因此受到任何惩罚。1974年,共和党人与民主党人联手让尼克松承担了责任。而这一次,尽管非常清楚特朗普是谁、在做什么,他们却全力投入到对他权力和个人崇拜的吹捧之中。
我并没有放弃希望。美国并没有无可救药地迷失。但现在,相比50年前,我们这个国家比任何时候都更迫切地需要救赎。
https://paulkrugman.substack.com/p/bicentennial-memories